2025年9月,國務院印發《關于全國部分地區要素市場化配置綜合改革試點實施方案的批復》,在接下來兩年里,部署在北京城市副中心、蘇南重點城市、杭甬溫等10個區域,推行要素市場化配置綜合改革試點。從經濟權重來看,試點地區GDP總量占全國約28%。
國家發展改革委副主任李春臨表示:10個地區是發展基礎較好、經濟增長支撐作用強的城市群、都市圈或者中心城市,改革基礎條件較好,也具有較強代表性。這表明,此次試點改革是充分調研基礎上的深思熟慮。
這場“要素松綁2.0”的改革,超越了單純的政策試點,更像是一次對中國城市競爭力、區域經濟提質增效的制度實驗。在土地財政承壓、新質生產力亟待突破的背景下,通過政策紅利,數字、算力等新型要素配置,深化我國要素市場化改革,可以說恰逢其時。
要素市場化,為何此時加速?
要素市場化配置改革看似抽象,其實跟我們生活、工作息息相關。比如土地能不能用得更有效率,人才能不能自由找機會,數據能不能共享,技術能不能真正落地,這些都是改革要解決的現實問題。
中國宏觀經濟學會會長徐善長表示,改革開放以來,雖然政府主導型的傳統發展模式帶來經濟高速增長,但也積累了深層次結構性矛盾。觀察此次試點方案,最直觀的突破,除了對當前經濟的回應之外,兩年后的成功經驗,將對我國傳統要素配置機制進行一次重構。
如果說土地等傳統要素改革是存量優化,那么對技術、數據等新要素的探索則是在增量突圍。如何通過技術要素,來充分釋放創新活力?怎么利用數據要素,解決新興資源的價值兌現?資本要素,如何更好地服務實體?同時,還有怎么實現要素聯動,實現一加一大于二的協同配置問題。
研究起來,要素市場化其實也不是第一次提。2015年就有“中部崛起”版本,但那一輪局限在省域內。2020年,《中共中央、國務院關于構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的意見》印發實施,其中提到要深化要素市場化配置改革。通過優化資源配置機制,提升市場配置效率,增強區域競爭力,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。這次試點,我們便可把它解讀為對這一頂層設計的具體實踐。
寫稿時,我查閱了1984年莫干山會議紀要,發現當時價格改革最激烈的爭論是“放”還是“調”。最終妥協出“雙軌制”。雖為過渡性創新,卻也滋生了 “批條子” 與 “倒爺” 的尋租空間。今天要素市場化其實也在悄悄孕育新的“雙軌”——計劃內指標vs市場化交易、國有平臺公司vs民間交易所、境內數據vs境外數據。區別在于,1984年的雙軌制還能用時間換空間,因為整體經濟是短缺型。今天很多要素已經結構性過剩——工業用地、人口、甚至部分資本都過剩,唯獨制度短缺。
國家信息中心研究員張曉蘭指出:“深化要素市場化改革,有助于破解‘內卷式’競爭問題、營造更加公平的市場競爭環境,激發經濟發展內生動力。”這場改革試點,圍繞技術、土地、勞動力、數據、資本等要素提出了差異化改革措施,賦予地方更多自主權,系統推進改革。最終,將形成可復制、可推廣的經驗。
差異化布局,是直面痛點的實驗
差異化布局不是簡單的各唱各的調,換句話說,是把改革從政治承諾升級為“可計量、可熔斷、可清算”的國家級資產組合管理。
以下我參考總結了各區域的差異化優勢:
北京城市副中心依托行政資源優勢,聚焦“央地數據互認”這一核心突破口,探索行政與數字孿生融合的要素配置新模式,旨在打通中央與地方數據壁壘,為全國數據要素市場化提供“央地協同”樣板;
江蘇蘇南重點城市(南京、無錫、常州、蘇州、鎮江全域),面對畝均稅收觸頂的傳統工業發展瓶頸,以“存量工業地二次定價”為核心開展實驗室式改革,通過市場化機制重新挖掘工業用地價值,激活存量經濟潛力;
浙江杭甬溫(杭州、寧波、溫州),憑借活躍的民營經濟生態,構建“跨境數據港+民企小行星群”組合,發揮民企對市場變化的敏銳嗅覺,推動跨境數據要素與民營經濟深度融合,打造市場驅動的要素流動樣本;
安徽合肥都市圈依托國家實驗室集群的科研優勢,在量子、聚變等前沿領域推動“職務發明”私有化破冰,將科研優勢轉化為產業優勢,探索新質生產力的要素配置路徑;
福建福廈泉利用對臺區位優勢與僑資資源,打造兩岸“要素中轉”首站,推動兩岸資金、技術、人才等要素的高效流通,成為兩岸經濟融合的重要節點;
河南鄭州市以“空港+陸港”雙樞紐為支撐,同步推進農民工市民化與地票交易壓力測試,既提升交通要素的集散能力,又探索農村土地要素的市場化變現路徑;
湖南長株潭發揮低房價洼地優勢,集聚中部“工程師蓄水池”,同時打造軌道交通質檢場,將人才優勢與產業特色結合,支撐軌道交通產業升級;
廣東粵港澳大灣區內地九市,通過“三地規則棧”對接,構建數據海關、跨境理財池等全鏈要素流通機制,推動粵港澳三地要素市場的深度融合,打造國際化的要素配置高地;
重慶市依托山地地票與陸海新通道,探索西部土地財政“二次發債”模式,激活山地土地要素價值,拓展西部經濟發展的資金來源;
四川成都市以公園城市為底盤,試探“生態價值”變現計價公式,將生態資源轉化為可交易的要素,推動綠色經濟發展。
制度設計是手段,差異化是路徑。10試點的布局設計,既考慮區域稟賦差異,又暗含了要素市場化改革的系統思維。
最后要說,請允許一部分城市先“錯”。
改革試點的最終成效不僅取決于政策設計,更需在動態調整中平衡 “大膽試錯” 與 “風險可控”。
過往經驗也告訴我們,任何一套要素市場化方案,只要搬到紙面就一定有漏洞。而只要允許試錯,漏洞會被迅速放大成套利,再倒逼補丁。怕的不是漏洞,而是零容錯帶來的零創新。
不妨每半年發布一次“改革錯誤報告”,把走歪的路、踩空的坑、甚至涉嫌利益輸送的個案主動抖出來。不僅讓中央看到,也要讓市場看到“錯”的邊界——以上,算做筆者對10個試點城市一個也許不合規的建議。
一個能自我迭代的制度體系,才是未來競爭中最稀缺的要素。當要素自由流動成為發展底色,中國經濟將真正擁有應對百年變局的韌性與活力。十塊拼圖,也將拼合成一幅引領全球經濟發展的中國市場化經濟方案。
本文引自視頻號:思策智庫-張自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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